納索米峰峰頂

測線員的工資還過得去,但也不是很了不起,所以我又接了個夜間工作,擔任一個打椿四人幫的記錄員。有天晚上我吃過晚飯後和四人幫第一次出勤,夜裡相當冰寒,我們來到水壩一側的一處泥濁大池塘,岸邊有隻小船,我們上船划到湖心一座漂浮平台,平台上有座高塔。我們的工作很簡單,就是在許多地點打鐵椿,用以測量湖底黏土的厚度及硬度。打椿用的鎚,是高塔上高懸的大鐵敲,這玩意得用人力將它拉高放開。我的工作是記錄要把一呎鐵椿打進湖底黏土 ,需要多少次敲擊。四人幫看來實在其貌不揚,其中一個小個子乾乾癟癟、長得一張猥瑣愁苦的臉,還有一個是身材高大的毛利人原住民,但沒有毛利人常見的樂天性格。工作開始了 〔如果這也叫工作的話〕,四人幫不費什麼力氣就把鐵敲拉到高塔頂,然後放手讓它轟然敲在鐵椿上,我就在本子記上一筆。一個小時過去,他們已把一根鐵椿打進淤泥十二尺,但四人連一滴汗珠也沒有。小個子說:「好了,今晚工作量夠了。」四人都登上小船。「伙計,來吧?」我實在搞不懂,所以問這怎麼回事,他們就解釋了 一番。他們是依約做事,每打一呎鐵椿拿多少錢,結果合約有人弄錯了 , 一個晚上只要打十二呎的鐵椿,四人就有很好的進帳。這也不干我的事,所以我和他們一起划上岸,來到一間小木屋,裡面已經擠了十來個人。屋子一角生著通紅的爐火,牌局正進行得熱鬧。接下來六個鐘頭,我聽著各種粗俗無趣的大陸新娘仲介閒扯聊天,我很少感覺這麼無聊過。一個班八小時的時間一到,我迫不及待就窩著睡覺,逃離這一切。

第二天晚上一樣的嚴寒,我們前往平台,這次花了我們將近兩個小時,才把一根鐵椿敲進十二呎。我們划回岸邊,四人幫朝小屋而去,但我沒跟上去,我實在受不了又要聽六個鐘頭的黃色笑話,所以我跳進小船,划回平台。接下來六個鐘頭,我一個人獨自作業,打了三十呎的鐵椿,並一一記在本子上。收班時我安然上床,心裡覺得很對得起自己。第二天一早我繼續擔任測線員,前一晚整晚的操勞並沒讓我覺得特別累。下午突然有人戳了戳我腰際,原來是那個小個子。「大夥不喜歡你昨晚的事。」他用道上兄弟的口吻撇著嘴角說:「你要是再敢,他們就把歸歲月你丟到湖裡。」我一把抓住他的前襟,把他提將上來,瞪進他的眼睛,和和氣氣的問:「你打算把我丟到湖裡?」他趕緊回答:「老兄,不是我!是他們。」越南新娘仲介我放開了 ,他一溜煙躱回他的木屋去了 。當天晚上我們划船前往平台時,大夥都沒說什麼,但空氣中嗅得到緊張。這次我們花了兩個半小時,才把椿敲進十二呎,湖底黏土顯然愈來愈硬,但工作最後還是完成了 。有人出聲說:「我們上岸吧。」但沒有人動。他們有個人問我:「伙計,來吧?」我曉得就是這一刻,於是心裡一橫,說:「別把我算在內!」

有幾秒鐘四下一片靜默,空氣中充滿了緊張。最後那個高大的毛利人打破了僵局。他說:「我們再多敲幾下那該死的東西吧,我坐屋子裡也坐膩了……。」我們就繼續敲將起來,這個晚上我們共打了八十呎的椿。我不能說我和四人幫結成了什越南新娘介紹麼好友,但接下來幾個星期,我們再沒有在小木屋裡待過一個鐘頭。最後上面的人發現了合約的錯誤,把它改了過來,不過在這之前,他們已經白賺了不少錢。一九四八年二月,我和哈利,艾瑞斯結伴,作了我生平最艱難的一次攀登。庫克峰的南稜是從國家公園入口遙望最顯著的地標,過去已有不少人向它挑戰,但從沒有人成功,哈利和我決定要一試身手。我們在旅館裡等天氣好轉等了好幾天,然後向上攀爬至胡克冰河,來到小小的賈迪納木屋 。還有另外兩人一隊和我們同行,露絲,亞當斯〈和她的嚮導米克^蘇利文,她是個體能強健、精力旺盛的年輕女士 。我們認爲成功的最大機會,是在很高的半山腰紮營過夜,因此在一個佳晴的午後,我們攀上諾林冰河,最後登上了海拔二七五〇公尺的納索米峰峰頂。納索米峰的一道山稜和主峰南稜相接。

雷克斯

陽歲月第四章和席普頓探勘聖母峰南翼我弟弟雷克斯小我一歲,他也是我們家庭養蜂業的一員,我和他是很好的工作夥伴。他體型比我小,但十分健壯有力,我們兩人喜歡在體力上較量,經常背著一箱箱沉重的蜂蜜,比賽誰先跑抵装卸卡車。我們爲何願意繼續爲父親工作,當他只付我們微薄薪水,又常和我們鬧意見?我想最大的理由是,我們的確相當喜歡養蜂的工作。我們的三十五個蜂房,散布在廣達六十公里的豐腴牧場上,我們因此一天到晚都跑東跑西忙個不停。印尼新娘春夏時節蜜蜂到處採蜜,這段時間讓我們很興奮,而當然,氣候是養蜂很大的不確定因素。我們所去採收的蜂房,有的藏蜜豐富,有的卻幾乎空空如也。雷克斯和我是愈忙愈累愈起勁,田野間的工作漸漸都落在我們兩人肩上。父親是個嚴厲甚至有點無情的人,不過我雖然沒有表現出來,但我一向對他十足的敬業精神欽佩有加。到頭來就連他也不得不同意,他得付我們足以度日蝴口的薪水但也只是勉強足夠而已。雷克斯結婚生子後,他家裡都還是熱誠歡迎我前往作客。我準備啓程遠征那段期間,他對我更是沒話說,如今回想起來,我曉得自己眞是太不客氣了 ,把他的慷慨大度視爲理所當然。雷克斯也是很好的木匠及水電工,後來他轉讓了養蜂事業,改替人家蓋房子,做得有聲有色,這也讓我們在喜馬拉雅山區展開了全新領域的合作關係。此是後話,暫且不表。開始登山生涯到一九四六年,我的生活開始有了個固定模式。

我們養蜂的工時長又累,所拿的薪水卻不多,爲了補償我們在聖誕節及新年期間的辛苦工作,父親同意元月底讓我休個無薪假,進行我的夏日登山活動。冬季我們比較淸閒,所以我要去登山也不是難事。雖然收入不多,但我也不花什麼錢,因爲我不抽菸也不喝酒,社交生活也很有限。我登山生涯最重大的轉捩點,大概是我結識哈利,艾瑞斯,他是紐西蘭十分傑出的登山嚮導。當時我和艾倫,奧德結伴登山,哈利則受雇於蘇西,桑德斯,她是紐西蘭最出名的女登山家之一。在紅愛吉山及海丁格峰,我們跟隨在哈利及蘇西後面,他的登山技術讓我佩服不已,特別是他在冰封斜坡上!^冰斧的能力。後來有個客戶取消約定,哈利有一個星期時間空著,所以我和他一起去爬了標高三七六四公尺的庫克峰,這是紐西蘭的最高此後,我和哈利外籍配偶結伴爬了不少山,雖然我的技巧一直比不上他,但從他那裡學到了許多東西,像是我砍步階的本事。我開始愈來愈常在冬天登山,成爲頗有經驗的滑雪登山好手,和許多不同的人結伴同行。一年冬天,傑克,麥本尼和我一起在山裡過了大約一個月時間。前兩個星期我們都在獵鹿,鹿在當時的紐西蘭被視爲討人厭的東西,我們共打了十來隻鹿,把牠們就地剝皮,毛皮捆成一大包背在背上,下山可以賣到不錯的價錢。接著我們在天寒地凍的情況下,到庫克河上游淘金,結果可說一無所獲,所以我們的淘金熱很快就消褪了 。

在大雪紛飛、能見度極差的情況下,我們越過科普蘭山口 一路摸索前往胡克山谷我帶頭走在前面,天候實在糟透了 ,突然我踩到一道裂隙上的雪簷,雪簷應聲斷裂,我整個人摔入裂隙I還好裡面深約僅三公尺半。暴風雪吹不到這裡面,就像個小窩一樣,所以我呼喊傑克一起下來,他就照做了 。我們悠閒的吃了午餐,接下來我們發現自己睡意愈來愈濃,這才驚覺體溫過低的危險,於是趕緊收拾了越南新娘照片,手忙腳亂的爬出地穴、迎向暴風雪。如果當時我們眞的睡著,大概就永遠醒不來了 。爲了多存點錢作滑雪之行,我在普卡基湖的水力發電廠工程組做了 一個半月的事,擔任一名年輕工程師諾曼,哈地^ 203181 &6,他後來登上世界第三高峰干城章嘉峰)的測線員。工地的工人可說龍蛇雜處,在我看起來,他們比較像是監獄的犯人,連當地警察都一天到晚前來查訪!

奠基鋪路

我從一開始就有信心自己可以撐得過去,但入院第一個禮拜實在不好受,全身密密麻麻包滿綳帶,天氣又燠熱不堪,一天到晚都被吵醒,接受盤尼西林注射。我被注射盤尼西林不下一百四十回,在晚上尤其痛苦。男護士是個神經很粗的人,他要打針時先露出我臀部一塊地方,然後像是從三公尺外把針筒直揷下去,每次我都爲之瑟縮,雖然他其實從未失手過。後來他被調到別的單位,外籍新娘讓我如釋重負,換別地方的可憐病人倒大楣了 。空軍退役,回家養蜂醫生說我會在醫院待上好幾個月,而以我頭一個禮拜的情況,我認爲他說的話沒錯。但到第一 一個禮拜,灼傷的皮膚開始癒合,我也開始步履蹣跚的下床,作短暫的走動。到第三個禮拜,我已經無聊得快要抓狂,成天弄得別人不勝其煩。這時朗,華德被判定已經可以出院,回返紐西蘭,我們就此一別多年,再見到他時他已成爲學校校長及高等督學。我實在無法理解大多數住院病患的態度,他們似乎都安然享受著這裡的悠閒及照顧,不像我這樣搞得大家鷄犬不寧。我一天到晚煩著醫生,最後終於有了效果。他對我復原之快表示驚奇,點頭答應讓我出院。就這樣在三個禮拜後,我出院了 ,身上還到處包著綳帶,走路搖搖晃晃、整個人消痩不少,但沒有感染的跡象。我曉得這主要歸功於我健壯的身體,以及我有幸遇上一位優秀的醫師,他後來在美國執業,成爲備受肯定的名醫。

如今我只想趕快回家,但我被迫多留了幾個禮拜,作「癒後觀察」。最後,好不容易有個明理的人同意我可以回紐西蘭作「癒後觀察」,所以我高高興興的飛回了奧克蘭,並以公傷從軍中除役。在涼爽得多的環境下,加上吃的食物新鮮營養,我很快就復原得差不多了 。我還從空軍薪餉中存下了 一百英鎊,這在當時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我打定主意回紐西蘭以後要做兩件事,一是重拾養蜂的舊業,另一就是盡可能的到處爬山。大出我意料之外的是,我父親跟我說他已有足夠的人手,不需要我回去幫忙。我沒想到過我在父親眼中是個頭痛人物,我的態度讓他受了不少罪。還好我在空軍歷練下來,這時已比較懂事,所以我也並不很介意他的拒絕。越南新娘由於手頭頗爲寬裕,我和好友傑克,麥本尼結伴,一起去爬南阿爾卑斯山脈。我們年輕力健,但還談不上有什麼登山技術。我們一手持阿爾卑斯登山社的路線圖,另一手執冰斧,就這樣爬了幾座很不錯的山峰。這眞是個再愉快不過的假期。我回到奧克蘭時,發現這一年蜂蜜收成很差,因此父親很樂意資遣他雇用的人手,改以先做事再領薪的方式聘用我。從這時起我對我們家養蜂事業愈來愈有說話的分量,也擔負起愈來愈重的責任,雖然金錢收入還是微薄。不過在接下來幾年間,我還是用我在空軍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,作了好幾趟登山之旅。

第一年冬天,我重返塔普愛奴庫山,和我弟弟雷克斯及一個朋友艾倫,羅伯同行。雖然天候嚴寒又下了大雪,我們還是完成了登山,並在大雪紛飛中在山峰南側露營。第一 一天早上,我們艱難的順著岩石崎嶇的山稜而下,想要找到一條直下狄河的路線。將近黃昏時我們來到山突盡處,發現這裡是處懸崖,陡降近兩百公尺到下面的狄河。天色已晚,我們只能硬著頭皮攀爬下去,雖然大陸新娘知道這樣相當冒險。雷克斯沒有登山的經驗,但他對我很有信心,我就用繩索把他懸垂下去,直到他找到可以站立的地方,而且盡量不讓繩索放掉一半以上的長度。接著我將艾倫懸垂下去,最後是我自己下去。我們在漆黑中這樣進行了六次,懸崖總算變得比較不那麼陡,我們就手腳並用爬下去,下到狄河、摸回營地。這一個星期的登山因爲天候不佳而十分累人,但也讓我學到不少冰雪的經驗,就這樣一次次下來,爲我攀登喜馬拉雅山奠基鋪路。

回返哈拉沃

年輕機員在圖拉基下船後,我們掉轉船頭,回返哈拉沃。這時我們是直朝海面駛去,海浪頗爲洶湧,所以我把油門調低減速。開了約一公里半,我們來到棕櫚島旁的背風海面,水面一平如鏡,所以我又加大油門飆到極速。駛出島嶼近海範圍後,海面又波濤起伏,我們被打得顚躓連連。突然我們聽到身後一記很大的碎裂聲,接著從引擎的各個縫隙孔洞中噴出火燄來油箱破掉了!火勢根本無法控制,而引擎卻仍高速運轉著。朗和我都已被灼燒,我明白我們得在另一個油箱爆炸前,趕緊跳船逃生。我向朗大吼要他跳船,然後我放開操縱舵,站在室內設計座位上準備要跳。就在這一刻一個大浪頭打來,船首高高舉起,我就整個人向後跌,背脊貼在引擎蓋上,而引擎還不斷噴出火。我打著赤膊,因此可以感覺到我的皮肉在滋滋燒炙著,那眞是痛澈心扉。我那時切身體驗到,身爲一塊培根肉是什麼感覺。我幾乎力氣盡失,但還是勉力翻滾開身,落進了海裡。「快活小子」又向前衝了幾十公尺,然後轟然爆成一團火球。我的背脊浸入鹹鹹的海水,眞是猶如刀割,而我們離33還遠,至少也有一百五十公尺的距離。我只是下意識的踩著水載浮載沉,壓根兒沒想游到哪,直到朗向我高喊,要我趕緊游上岸。有幾次我覺得全身再沒力氣,只能仰天浮著,想要用仰式來游,但這樣一來我只是在原地轉著圈。

朗雖然燒傷也不輕,但沒我那麼嚴重,他一直向我高喊激勵,我就翻過身來,繼續向前游。我身上本無多少衣物,這時更已脫個精光,方便游泳。熬了像是一輩子那麼久,我的腳終於可以踩得到底了 ,雖然這時我幾乎已沒有感覺。我們踉蹌走上岸,頹然倒在沙灘上,但這下換成惡毒的太陽打在我們背上,灼熱得實在難以忍受,我們只好重又站起身,走過礁岸約七、八百公尺的距離,來到一條小路,通往坦南霍加島上最近的人居。炙熱的太陽照在背上實在難受,我們有時只好面朝後倒著在路上走。我們只找到兩個美國水兵,他們都還躺著沒起床,看到我們時顯然都嚇呆了 。我們想要解釋我們燒傷了 、需要救助,但他們只是坐在床上,目瞪口呆設計看著我們。我們只好問他們有沒寧,一,他們終於找出一個大瓶子拿給我們。我幫朗敷上,他也幫我敷上,頓時灼熱的疼痛減輕了許多。這時他們已經回過神來,說要用他們的船載我們到圖拉基海軍基地去。這趟航程只有一公里半,但感覺像是長得多,而這時我已快神智不淸。兩個美國人出發前已用無線電呼救,因此碼頭邊已有救護車等著我們,不久我們就被送進醫院,許多人爲我們忙東忙西。

醫師爲我們各輸了三千六百00的血淸,還打了許多針的嗎啡、盤尼西林及葡萄糖。他似乎對我憂心忡忡,因爲他要打針時找了半天,都找不到我的血管。我們的紐西蘭指揮官來了 ,我可以從他的表情看出,他對我的狀況不是很樂觀。他在沒有吿知我的情況下,捎了個訊息給我父母:「希拉瑞中士受到二度灼傷。他住進了圖拉基的美國海軍醫院,醫生判定他情況危急。」室內設計圖拉基的醫療人員決定,朗和我應該轉往設備較好的瓜達卡納美軍基地接受治療,這時有艘美國驅逐艦正要啓航,我們就被送上船,安置在甲板上一尊四吋口徑巨砲下遮蔭。我還記得有一連串的面孔前來探視我們,然後我就昏睡過去。我醒來時是在瓜達卡納的醫院,正被送進手術室,然後在裡面好像待了好久好久。醫生是個和顏悅色的人,他似乎對自己做的事胸有成竹,對我說我全身皮膚有百分之四十灼傷,我還能活著算是幸運,他們若能防止我發生細菌感染的話,應該就沒問題。

長夜飛行

二月間我們飛往斐濟的拉薩拉灣 ,在那裡分成幾組機員,操作卡塔林納飛行船,這是皇家紐西蘭空軍的搜救專用飛機。卡塔林納是不錯的飛機,耐用又耐操,但飛的速度很慢,因此必須作精確的導航操控才行。我們不時要作長夜飛行,我幾乎必須完全仰賴星圖導航,.但這也是很有意思的事。我特別記得一趟長達十一小時的飛行,我得用六分儀作一連串星圖定位,這是我們飛機唯一的導航依據。我們飛過一個叫作譚納的火山小島,只見底下的火山口在夜色中像個煙蒂一樣燒得通紅,從中還噴出一顆顆火紅的熔岩石。在導航訓練中,我的表現大體而言還不錯,不過我也犯過一個嚴重錯誤。我們進行一次六個小時的低空演習,以四方形搜索一片海域,這是進行空難或船難捜救的有效方式。這天的天候很差,我們飛機從坎達伏島的大懸崖起飛,震動顚簸得十分厲害,而且不時要變換航道。機員大都頭昏腦脹,在機艙躺平了喘息,海外婚紗但飛行員和我一點鬆懈不得。終於快到返航基地的時間,我覺得如釋重負,一心盼著重新踏上堅實的陸地,突然機長喊道:「坎達伏島在前面!」我嚇得六神無主,因爲我們這時的位置應該在坎達伏島外五十公里才對,只好把原本的導航路線圖丟在一旁,從坎達伏島重新開始。一個小時後,我們仍找不到拉薩拉灣基地,這時機長接收到無線電指示,我們才向右轉九十度,回到了基地。第二天一早資深導航敎官和我一起研究我的導航紀錄,我們很快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:原來機長看到的島根本不是坎達伏島,而是五十公里外另一個小島,我們當時的位置並沒有錯。敎官說:「別管機師們怎麼說,要相信自己的導航紀錄。」我從這次事件學到了這寶貴的一課。

塔林納飛行船的一大好處是,我們若迷失了方向,必要時可以降落在環礁礁湖水面上,向島上居民問路還比較快〕我們在斐濟完成實習訓練後,就派往索羅門群島,執行例行的搜索救援任務。哈拉沃基地位在瓜達卡納對面的佛羅里達島上,機長想要來個漂亮的抵達式,飛行船一切很順利,我們正在沾沾自喜,但在水面滑行降落時一個不小心,擦撞到礁岩上,飛機也就戛然停住。機首被撞出一個破洞,海水開始灌進來,機長高喊要兩個人跳到外面,把機身從礁岩推開。資深無線電操作員朗,華德和我體型相當又精力充沛,我們兩人當下連衣服也沒脫就跳出去,三兩下就把機身推離礁岩。機長大喊:「上來!」朗和我從機側骨碌翻上去,機長隨即加大油門,將機身稍微拉離水面,讓洞裡不再進水,然後轟然把飛機開上水泥構築的斜坡船塢。沒多久我們已經安然被拉上岸,但這下子面子也都丟光了 。軍中生活固定馬爾地夫而悠閒。哈拉沃基地雖然不大,但物資供應充裕。大約每隔兩天我們要出一次飛行任務,像是巡邏、搜索、發放賑濟物資等,不過我們還是有很多閒暇時間。朗,華德和我有著不少共同興趣,多半都是激烈的體能活動,雖然這裡氣候相當炎熱。朗從斐濟帶了桅杆及船帆來,我們又找到一艘長四公尺餘的骨架船身,於是把它覆上防水帆布,請我們的工程人員裝上1部小引擎及螺旋槳,然後立起桅杆,這就成了艘效能很不錯的小船,我們駕著它乘風破浪,到哈拉沃基地周遭的許多小島及礁湖小灣遍歷探險。我們聽說這一帶有鱷魚,獵人本能油然被喚醒,於是開始在船上帶幾把步槍。一天我們駛進一處蔭涼的小灣,注意到水面上有根浮木,但我們馬上想到這必是隻鱷魚無疑。朗和我都舉起槍來,同時開了火。水面上一陣稀哩嘩然的拍擊濺水聲,等騷亂靜下來,我們才小心開船上前,因爲我們小船船身可不是很牢靠。我們駛到那個地點時,我用一根長魚矛往水裡突刺,最後刺中了某種仍在緩緩蠕動的東西。我把它叉了上來,一看果然是隻鱷魚,長約僅兩公尺四十,但也有著窮凶極惡的尖齒利牙。

我們將牠拖回基地,倒^木架上,基地裡幾乎每個人都來與牠合照,手上拿著步槍,漫不在乎的靠在鱷魚身驅上。^難想像他們將照片寄回家時,還會附上講得天花亂墜的英勇故事。至於朗和我,我們從來擺不平到底是誰的一槍送了鱷魚歸西。日軍投降後,太平洋地區的空軍活動需要大減,不過卡塔林納飛行船忙得不可開交,將士官兵接運回紐西蘭。我們這組人員奉命留在哈拉沃,隨時待命準備進行搜救任務,因此我們無法離開基地太久,日子也變得無趣。有人發現了 一艘人家丟棄的摩托汽艇,引擎雖然故障,但我們的工程人員設法修復,我們則將船身補強及泰國重新上漆。等汽艇再次下水,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 ,因爲它一百八十馬力的引擎,可以加速到三十節以上,而最爽的是,它甚至比我們基地指揮官的馬達船還快。^們把這艘船取名爲「活小子」。一個周日早上朗和我起了個早,準備載一名機員到海灣對面的圖拉基二美國海軍基地,參加天主敎的主日彌撒。這個早上天氣晴朗宜人,但吹著陣陣海風,海上頗有些浪頭。朗和我把「快活小子」開出來,兩個油箱都加滿了油。油箱裝在引擎上方,我注意到有個油箱有點鬆動,但不以爲意。那名機員上船後,我們以全速飆過海灣,六公里半的距離只花了我們八分鐘。

低矮的山頭

在這之前,我幾乎每個周末都去爬較低矮的山頭,但問題是找不到願意和我一起去的人。有位好友在一次特別辛苦的登山之行後說:「艾德,這次眞是盡興,但我下次不去了!」也就因此,大部分時間我都只能隻身去親近山巒。後來我結識了砲兵訓練官傑克,麥本尼,他和我一樣是山痴,我們就常結伴而行。我們接受心理性向測驗,以決定是否適合成爲空勤人員。心理測驗師發現我想要攀爬塔普愛奴庫山時,表示他也有興趣,而由於他有輛車,可以載我倆走營區到山下蘇美島的一百三十公里路,有他同行可說再好不過。我籌畫了 一個三天假期的周末登山計畫,但心理師突然來了個電話,說他不克成行,我計畫的車子就泡湯了 。我敢說他是在最後關頭打了返堂鼓,但我決定就算只有我一人也照去不誤。我在赤夏營有個瘋瘋癲癲的朋友,他有輛老舊的摩托車,常說要載我直上山裡去。這下我只好去找他,他答應載我通過山口 ,到亞瓦特瑞山谷那邊去。我們在星期五下午出發,但一開始就出師不利。軍營大門口結了冰,我們一出去就整個打滑,兩人都摔倒在溝裡。幸好我們都沒受傷,所以騎上車繼續上路,走那條碎石的小路。這趟車程眞是驚險萬分,我們雖沒有再摔倒,但也好不到哪去我們騎過山口 ,開始下坡朝山谷前進時,我覺得這樣夠了 ,於是謝過我的朋友,他掉轉車頭回營,我改用走的。我走了八公里路,才來到一處牧羊場,牧場主人的太太邀我進屋,讓我飽餐一頓,並爲我在剪羊毛工人的工寮裡準備了一張舒適的床。

星期六一早我就上路,希望沿途可以碰上汽車或卡車搭個便車,但我只搭到兩段短短的順風車,其餘一 一十五公里的路都只能走路,而我還背著累人的大背包。路上碰到的幾個路人,都勸我別隻身前往登山,但白雪覆蓋的塔普愛奴庫山愈來愈接近而誘人,我的興奮之情也有增無減。我來到從山裡流出的哈得河,順著碎石河床向上走,沿途必須涉水走過多處淺灘,河水十分冰寒,最後終於來到辛小屋 ,這是當地牧羊人夏季使用的地方。星期日凌晨四時,我只睡了四個鐘頭,但還是起身吃了個簡速早餐,五點鐘我過了河,開始沿主要稜線而上。我一路爬到標高一五二五公尺的雪線,鬆軟的積雪十分難走。突然我聽到像是有人微弱呼救的聲音,巴里島嚇了我一大跳,接著才知道那是這裡一種名爲「啓亞」〈為紐西蘭特產的肉食大鹦鵡〉的鸚鵡的怪叫聲,於是繼續往前走。等我走到二一三〇公尺處,峰頂爲濃雲所覆蓋,並開始下起大雪,但我還是鼓勇向前,到了二四四〇公尺處,天空總算轉晴。這時的山更加難爬,棱線漫長險峻,31坡濕滑陡峭。接著又起了濃雲,但我不管一切繼續向上,直到前面再也無路可去II我已經登上峰頂。我馬上掉頭下誘歲月山,穿過濃雲密霧,幸虧我一路上來都有用羅盤標示方向。天黑已經多時的午後七點鐘,我總算回到辛小屋I^來回程不停的爬了十四個小時。我無力的鑽進我的睡袋,馬上酣然入眠

星期一凌晨四時我又已上路,因爲當天我就得回到營區。我順山谷而下走了至少三十幾公里路,沿途沒有一輛順路的車。有兩輛駛上山谷的車停下來,駕駛吿訴我山谷居民都以爲我已經死在山上了 。然後我總算時來運轉,搭到一路前往布倫罕一,巿的便車,我可以從那裡坐軍營巴士回營。在巴士上,我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同車官兵在聊他們最近的艷遇,但我一點也不在乎,因爲我有很大的滿足感總算爬上了 一座像樣的山!軍中生活我在結訓考試測驗成績不錯,兩百六十名學員中名列第十四,我覺得以我這樣一個大學肄業生也算難能可貴了 。因爲當時我已二十五歲,成績又不錯,就被分發到新普利茅斯的導航學校。我很喜歡駕著我們的雙引擎小飛機北海道在斯曼海上遨翔,又幾乎每個周末都到附近的艾格蒙山火山丘攀爬,引爲一大樂事。我的成績在班上排名第二,實習航空也在水準以上,因此我又修了槍砲課程,訓練內容之一是要在空中以機關槍射擊另一架飛機拖行的標靶。我在赤夏營作過不少步槍的固定靶射撃,成績還是歷來最好之一,但一到空中我就笨手笨腳的。我不僅很少打得中標靶,有一次還使一顆流彈打到標靶前面飛機的機尾,讓我受到嚴厲申斥。不過事件中並無任何人受傷,所以我也沒太放在心上。

蜂蜜桶

赚歲月
大約二十二歲時,我第一次和異性有了像樣的交往關係,事實上她也是我十二年後結婚前唯一的女友。我如何和她結識,甚至她的全名是什麼,如今我已不復記憶。她比我小個一、兩歲,身材苗條相貌端正,有著一頭金棕色的秀髮。我實在不明白她是看上我的哪一點。我們的交往熱絡,這對我當然是全新的經驗。我仍然辛苦爲父親賣命,但獲得的金錢回報很少,但任何小錢我都小心存起來眞的只是少得可憐的錢。最後我存夠了錢,給她買了最便宜的訂婚戒指,她似乎很高興的視若珍寶。然後我的機會來了 。這一季紐西蘭全境的蜂蜜收成很差,養蜂人協會決定要向澳洲採買一些蜂蜜,彌補市場供應之不足。我父母受邀一起到澳洲採買,這團體服意味著他們得出國一個月。我們已經完成了蜂房採收,但我知道還有一小處蜂房裡面有蜜,因此父母離開後,我就把這些蜂蜜採收,裝滿了幾個十八公升的蜂蜜桶。接下來我在報上登了個廣吿,由於蜂蜜缺貨,我馬上接獲不少有意者洽詢。我生平首度有了二十五英鎊的進帳,這對我可是一大筆錢。我把錢很省著花用,但也帶著女友到陶波湖過了個周末們當然是分房而睡。我很天眞以爲父親從澳洲回來以後不會發現,但我錯了 。他叫我把所有剩下的錢交出來,然後好幾個月時間一毛錢也不給我,直到他覺得我已經還淸欠債爲止。我對這筆錢並不特別覺得罪惡,畢竟我一直賣力在幫家裡養蜂,不過我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欺騙家人,的確讓我頗感羞愧。

我的戀情也開始褪色,我想主要是因爲我缺錢的緣故,而我雖然稱不上是什麼吾日三省吾身的人,但自從多年前這次事件以後,我相信自己再沒有過像這樣的嚴重犯行。父親從來都不同意我加入空軍,他覺得我繼續待在養蜂業才是最好,因爲這和農業生產一樣,是必要的後勤產業。他瞞著我去申請免召,讓我繼續從事這項民生大業,他的申請很快就獲得批准,所以我只好乖乖當我的養蜂人。但隨著時間過去,我滿腦子想的都是空軍,父親終於受不了我的言行舉止,同意去撤回我的免召申請。一直到一九四四年初,我才奉召進入皇家紐西蘭空軍,而比起我的養蜂苦力,軍旅生活對我來說還比較輕鬆愉快。我眞的喜歡我的軍事歷練。我們最初受訓所在,是在馬波羅山谷進行的一連串營訓,代號是代爾他,如今這裡是紐西蘭最好的團體制服葡萄酒產區之一。我們去報到的第一座軍營,敎的主要都是基本訓練,我們被分成好幾個排,結果他們選了一個健壯但不是很有腦筋的年輕人當我們的排長,讓我有點意外,因爲換成是我,我絕不會挑中他。我第一次和一群年輕小伙子一起共同吃住起居,我比他們平均大上幾歲,我對這樣的生活頗感滿意。一次我們完成某項訓練坐巴士回營,我們排長和另一個頗爲火爆的年輕人開始罵來罵去。巴士停下來休息,我們排長先跳下巴士 ,他的對手也跟著走下台階,但排長一把將他拖下車,然後就是一頓拳打腳踢。他的對手被打得血流滿面,顯然排長占盡了上風。我看不下去了 ,因此跳下車去,一手抓住一人外套,用力拉了開來。

他們兩人都嚇一跳,也就沒有心情繼續打下去。這時我感覺到背上中了 一拳,我轉頭一看,只見另一個年輕人在跳步作勢,顯然是要找我比劃兩下。我滿心厭惡,把原來打架的兩人推開,走回巴士上了車。我學到了一課,就是不要揷手管別人的閒事。等我們訓練課程結束,我們分發到主要訓練營去,結果那兩個火爆浪子都沒及格,我感到很高興。赤夏營是空勤官兵的主要訓練基地制服訂做,雖然每周有五天半辛苦吃力的訓練課程,但從星期六中午到星期天晚上,我們就頗爲自由,可以做自己的事。最美妙的是威老山谷四周環山,山勢雖不高,但都饒有興味。這時已近冬天,因此晚上很冷,但白天就晴朗淸新。南邊有一座白皚皚的美麗雪峰,這是標高一 一八八五公尺的塔普愛奴庫山,我常貪戀的望著它,發誓哪天可以的話一定要前往一攀。

宗敎復興狂熱

其足個待人和氣的紳士 ,也隨即展開。我滿心期待著叙」然開朗的聖啓時刻到來,但什麼事也沒發生。當我步出敎堂,知道自己不比以前聖純到哪。這對我眞是一大失望,從此以後我的宗敎信仰也大受影響。許多年後,我們家又受到另一次的宗敎召喚。有個赫伯特,沙特克里夫博士前來鎭上貿協,他向我們宣達一種新的哲學輝生命。我們一家人去聽了他的第一場演說,結果很受感動。光輝生命結合了基督敎、心理學、衛生保健及體能運動,似乎正好投合我們當時的需求。我們加入成爲會員,而當沙特克里夫博士開辦訓練課程,我是班上表現最好的,因此晉升爲光輝生命的老師。光輝生命讓我受益良多,學會了如何上台侃侃而談,甚至對一些重要課題開始有了自己的思考。然而我的一時熱情終究慢慢消褪,這似乎是無可避免之事。我認爲自己不過是想藉此逃避平凡的人生,所以最後懷著愴然之心,返出了組織。

開始登山
當一九三九年大戰爆發,我馬上申請入伍進空軍,想要成爲飛行員,但被吿知我最快也要一年以後才能讓我入伍受訓,這使我十分洩氣。這是我很不快樂的一段時期,因爲我一方面歷經一場宗敎復興狂熱,另方面又對人生的一切深感不確定。一九三九、四〇年夏,我仍不滿二十歲,但卻對這個世間憂心忡忡、心頭沉重,於是設法設服了父親讓我放假,用我微薄的積蓄作一趟南阿爾卑斯山之旅。我和一個比我年長許多的朋友同行,他個性強烈,又堅決反對任何戰爭,因此逼得我不時要和自己的想法觀念掙扎。我們前往山區時die casting天候極佳,我抬眼望見高聳入雲的雪峰,滿心歡喜得像在歌唱。眞是壯觀的山色美景!我住進隱士旅館,然後迫不及待走到外面,望見旅館上方高處一處峽口處,有著一堆積雪,我也不管自己只穿著輕便的鞋子,想也不想就順著碎石散布的山坡往上爬。等我好不容易爬到那堆雪的所在,就跳進雪堆活蹦亂跳,高興得不得了 。

當天傍晚我坐在旅館休息廳,心裡仍然振奮不已。我不曉得我那年長的同伴跑去哪了 ,他似乎已經從我的意識界消失。突然休息廳裡的嘈雜人聲都靜下來,我抬起頭來,看見兩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。他們都體格健碩、膚色黝黑,看起來像是無所不能。我聽到廳裡一陣竊竊私語:「他們剛爬了庫克峰 ,紐西蘭的南阿爾卑斯山脈最高峰-譯注)回來。」不久他們身邊就聚集了 一群讚佩欣賞他們的人,還有年輕貌美的女孩圍著不去,像是奮勇撲火的飛蛾一樣。我隻身隱入休息廳一角,深感自己生命的平凡乏味,心裡充滿挫折感。這兩個傢伙過的才是有聲有色的生活。明天我也得爬上座什麼山才行!我設法找來了 一個年紀不aluminum casting輕又有些肥胖的嚮導,他同意帶我試著攀爬不算很高的奧利弗峰。在一個淸新晴朗的早上,我們一路向上爬,終於來到最後三百公尺的登頂堅實雪坡路。嚮導比我慢得多,我一馬當先的順著稜線奮勇向前,岩石峰頂愈來愈近,很快我就手腳並用地攀了上去,整個人都歡欣鼓舞。我眼前還高高聳立著庫克峰的雄偉山形,我下定決心,有天我也要征服這座高峰。我下山回到隠士旅館,這眞是我所曾有過最刺激興奮的一天。

輕中量級拳王

我在火車上也看了不少書、做了不少白日夢,有一段時期每天讀完一本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書,就連我的學業成績也混得有中等成績。我在奥克蘭大學預科學校的六年級最後一年,事實上還滿讓我懷念。這一年我說服了父親讓我繳錢,跟著同學到北島中部的魯亞佩胡山去畢業旅行。當時是一九三五年冬,我並不曉得這年降雪特別多,火車於午夜時分停靠在國家公園站,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II鐵道上、樹上及宏偉矗立的群山之上,到處都是積雪,在明亮月色下一片銀輝世界。我以前從沒看過雪,這美妙的十天,我盡興的滑雪,在雪坡上翻滾作樂。這是我直至當時最難忘的一次經驗,我對冰雪及群山的愛好無疑也始自此時。長期以來我父親seo都在養蜂,一開始只是好玩,後來成了有利可圖的副業。母親、弟弟和我都賣力幫忙養蜂事業,每個周末、每個假日,甚至是天黑得比較晚的夏季傍晚,我都幫著家裡忙蜜蜂的事。我的勞力並沒有工資可拿,連零用錢也沒有,不過當年的農家生活都是這樣,而事實上這個工作的挑戰也讓我樂於接受。有一年,父親和他小報社的董監事理念不合,於是辭去報社的工作,全心投入養蜂事業。這意味著弟弟跟我必須更加忙碌,抬著重達三十六公斤的蜂房來取蜜,甚至負起重五十五公斤的大箱子,裡面裝著兩個十八公升的蜂蜜桶。我到十六歲已經和成年人一樣健壯,做事更比他們大多數人賣力。

我十五歲時,全家搬到奧克蘭去,賃屋而居。然後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發生了:我父親決定在瑞姆耶拉路買一幢很不錯的新房子,這是奧克蘭近郊最好的住宅區之一。他哪來這麼多錢,我實在不淸楚,我一直以爲他的手頭拮据,沒有多少錢,至少他對我們幾個孩子的出手,都是極爲慳吝。母親仍然堅決認爲我應該上大學,繼續受敎育,她向父親指出,蜂蜜盛產時節正逢大學的寒暑假期間,不會有太大妨礙,他才終於點頭答應。我這時才十六歲,就此展開了兩年頗爲關鍵字行銷痛苦的大學歲月。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過得不快樂,但我似乎就是無法專心念書,記性也奇差無比。我念的是數學及科學類組,因爲我在大學預科學校時這方面表現最好,但我似乎就是適應不良。也許我在這個人生階段,就是懶得花腦筋學習。至少當時我還太年輕,也不懂任何社交技巧。兩年學業下來,我什麼大小考試都沒通過,也沒結交到半個朋友。說來頗爲諷刺的是,後來我竟獲頒五個榮譽博士學位,寫了幾本書,而且對組織遠征隊頗有一手。在我念大學時,父親只給我必要的車錢,從我們家坐巴士到八公里外的大學來回,所以我改用長跑上學的方式,省下車錢來,日久積少成多。我用這些錢繳費去學柔道,後來則學拳擊。値得一提的是,一天紐西蘭輕中量級拳王維克,卡爾托前來我們拳擊館,爲一場比賽受訓,他看起來十分勇猛強健,但當敎練徵求志願者上場和他對打,我想:怕什麼?我的體型比他高大,要顧好自己的小命應該不是難事。維克,卡爾托顯得很不在乎,一直只是騰挪躱閃,都沒出拳攻擊。我覺得他未免過於大意,而我一直很得意於自己的左直拳看家本領,就突然一拳出去,正中他的鼻梁。

結果可想而知,卡爾托整個人抓狂,左右開弓無情的攻擊我,彷彿在保衛他的拳王寶座。最後他一記轟天拳擊中我的太陽穴,讓我倒地不起。從此以後,我就對職業拳擊手退避三舍。我弟弟雷克斯和我重拾養蜂的舊業。家裡的養蜂業規模已經很大,共有一千六百個蜂房,而除了膳宿之外,父親不必在我們身上花上一毛錢,這還眞是廉價勞力。如今我已經長大,他不能再把我叫去柴房,但我們還是不時會起衝突。雖然我還算喜歡這份工作,特別是當蜂蜜採收的旺季,但要這樣一星期做七天的苦工、又沒任何金錢報酬,還是讓我頗感厭倦。話雖如此,但我們仍然是這樣一年接一年過去。我們家的宗敎信仰從來不是很虔誠,雖然在土亞考時期,我們固定都會去地方上的聖公會敎堂作禮拜。我們跟著唱聖歌,聽牧師講道,但我不認爲我們信仰很深。不過父親總是會用很多宗敎的大道理訓誡我們,甚至還以俗衆信徒的身分網路行銷,代表我們敎區出席奧克蘭的敎內會議。我們的牧師是個和善的年輕人,他太太是奧克蘭主敎的女兒,因此當主敎同意前來土亞考主持一場堅信禮儀式,靑年牧師整個人都動了起來。我們這些年輕人接受密集的敎義訓練,牧師更是熱烈向我們保證,堅信禮將使我們的人生完全改觀,我們將立刻變得聖純高貴,我也對他的話深信不疑。主敎於星期日傍晚抵達,我們都以崇拜敬仰的目光迎接他〈他
赚歲月

我的肋骨凸出來

土亞考的大事是放電影。每周六他們播放西部片,每周一 一及周三則是大人看的長片。我父親不在的時候,母親常會去看電影,她總是帶瓊恩一起去,因爲女孩子不能一個人留在家裡。雷克斯和我當然不從,我們會大哭大鬧跟著她滿屋子跑,直到她沒辦法,只好帶我們一起去。我很喜歡看這些電影,因爲一整個星期中,大概就只有這件事算得上興奮剌激。即使是在小時候,我就已經很喜歡作白日夢。我常會在附近地區走上很久的路,或是穿越草地圍場、翻過圍籬,一路上都心不在焉,滿腦子只想著各種冒險奇遇及緊張刺激之事。我常拿著根棒子,假裝是把利劍,想像著自己衝鋒陷陣、立下大功。我父親的是非觀念很強烈,又深信體罰是最有效的管敎辦法,因此我不時會被他叫去柴房,遭到一頓痛打。我的一個毛病是不願意認錯,不管自己到底是對是錯,這使得父親的脾氣更相親是火上加油。後來回想起來,我才明白自己一定是個很難管敎的小孩,我還記得自己好多次認爲所受的處罰不公平或太嚴厲,但我卻不記得自己有哪次眞的認錯討饒。我十一歲從小學畢業,比一般學童早了兩年。母親決心要讓我接受良好的中學敎育,於是設法讓我進了奧克蘭大學預科學校,這是紐西蘭最好的中學之一。我永遠都記得我在奧克蘭大學預科學校入學的第一天。那天我起了個早,騎腳踏車到土亞考車站,坐上火車,一路坐到新巿站。我跟著一長排的中學男生走到學校,進了大禮堂,禮堂的規模讓我望而生畏。所幸他們給每個學生都安排好了位置,但我從頭到尾都沒跟身邊同伴講過半句麟歲月話。

校長宣讀了各年級學生的名單,從六年級開始,唸到三年級時我注意等著自己被點到,但他唸了好久好久,最後全部唸完了 ,卻沒點到我的名字。唸完後,他叫各年級所有學生進敎室去,所以大家統統站了起來依序離開,只剩我一個人孤伶伶留在大禮堂,不曉得怎麼辦或去哪。最後有個親切的老師看到我還呆坐在那裡,核對了 一下他的名單,然後吿訴我敎室的位置。入學後第一個星期,我想我連一句話都沒跟別人講。午餐時間我就跑到學校後面一塊草叢地,一個人吃我的三明治。那裡有許多螞蟻,我就看著它們到處爬來爬去,做著各種事。所以一個禮拜過去,我跟這些螞蟻比跟我的同學還要熟悉。這第一個星期我的自信又受到另一次月老打擊,體格魁梧的體育老師瞪了我一眼,看到我瘦弱的模樣,兩眼一翻望著天空,咕噥著說:「接下來還會有什麼貨色?」他一點都不留情面,說我的肋骨凸出來的樣子實在很難看,我的背脊得去矯正挺直,我總是彎腰駝背等等。他把我分在特殊班,和其他體能不適的「怪胎」在一起。我一直都無法克服對自己形體的自卑感。事實上,我知道自己實際的體能表現不差,但對自己的其貌不揚總是信心缺缺。一開始我被分在最低班,但第一個學期結束時,我被改分到次高的三8班,這意味著我的表現應該比我自己預期的要好。

有三年半時間,我每天早上七點從土亞考車站坐火車,下午六點十五分坐回來。對一個小男孩來說,這是很漫長的一天,但我開始長高了 ,有一年就長了十一公分,第二年又長高了十公分。我變得痩瘦高高,體力也愈來愈好。火車成爲我生活的重要一部分,手抓著護欄沒命地跟著火車跑,在最後一刻一躍而上這才叫生命!我新增的體力,也讓我在火車上成爲打架的一把好手。我學會一些同伴沒有的技巧,例如我若碰上一個擅於拳擊或摔角的男孩,我還是有辦法打敗,因爲我會攔腰把他一抱,將他摔到座位角落上,然就就把他壓著,讓他無法動彈。在這樣的打鬥中,有時會把車窗打破,而巡車員會從最後面車廂一路巡過來,把所有車窗都放下來婚友社,我知道他若發現車窗打破了 ,我就會有麻煩。所以我會把破掉的車窗玻璃都弄掉,然後把空的窗框拉起來鎖上,手扶著窗台望著外面,也不管冬天的寒風灌進來,彷彿只看著外面風景。巡車員會走過來,一路關上所有車窗,但不會來煩我。等我抵達土亞考車站,我就趕緊一溜煙下車,再沒有人能爲破車窗找我的麻煩。